2012年7月10日 第14期中文電子報



 

大舅的從軍紀念
老照片說西螺首富
撰文/編輯部 圖片/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蒐藏品

年初,義美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程芷香與考察團來到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她無意中發現,常設展裡有著她辭世已久的母親與舅舅們的合照,意外揭開這段西螺望族「廖家」的故事。

「第一時間,也不能確定相片裡的人是我媽媽,因為從來也沒見這張相片。」程芷香後來仔細端詳相片裡其他合影的人,像極了她的阿姨和舅舅們,加上相片上的落款「廖本仁」,她才確認,「沒錯,那是大舅的名字。」

相片裡的母親和舅舅們,都是雙十年華上下的花樣少男、少女,而今影像中的人也都辭世多年,若還健在應該都是90到百歲高齡,莫怪程芷香第一時間無法肯定相片中的美麗女子就是母親。

當她把長輩們的老照片被保存在博物館的消息,告訴家人時,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驚喜。因為,西螺廖家老宅多次遭竊,加上1999年遭受祝融,舊時家族影像多已失落,失而復得的昔日照片,將程芷香和同輩兄弟姊妹們,帶回兒時記憶裡,在西螺佔地一甲的廖家宅第中。

早稻田的高材生
當家族裡的兄弟姐妹再次見到父執輩遺失的照片,他們聚首推敲拍攝的年代和地點,廖本仁的兒子廖宜哲說,「應該在1940年前後的東京。」那個時候廖本仁帶著弟妹在東京求學,他是早稻田大學的高材生,而弟妹們分別讀高中和武藏野音樂學院。

適逢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非常時期,當年即便如同廖本仁這般的高材生,也投身軍旅,不過他並非一般認知裡的臺籍日本兵,而是被編到保衛日本首都的東京防衛軍第九軍少佐,相當於現今國軍的少校連長或副營長的軍官。

說來歷史開了臺灣人一個大玩笑,當時屬於日本殖民地的臺灣,臺灣人自然是日本國的皇民,加上皇民化運動推動後,赴日留學的臺籍生也都改了日本名,像是廖本仁就叫「西原仁」。在相片中歡送從軍的花圈裡,清清楚楚的寫著「西原仁君」。

身為日本軍官的西原仁被編派至砲兵,負責擊退空襲東京的美國盟軍。當時臺灣與同盟國之一的中國是敵對角色,沒想到幾年後戰爭結束,原本該是戰敗國國民的臺灣人,卻意外成為勝利一方的子民。

大難不死的少佐

廖宜哲記得,父親曾反覆提及,戰爭中多次九死一生的回憶。在二次大戰末期,日本幾近彈盡援絕,就連防衛首都的防衛軍砲兵連,一天只能配給2顆砲彈,用來抵擋數十架次的盟軍襲擊。當年叫做西原仁的年輕少佐說,「當時根本沒人敢擊砲,因為只有2顆砲彈,也打不完所有的敵機,一打反而讓敵人知道軍隊所在,而進行殲滅行動。」

西原仁清楚的記得,有一回盟軍飛機發現日軍所在,進行掃射,所有砲連軍官都躲在壕溝裡,可是當敵機一走,他再度抬起頭時,發現身邊的同袍全都剩下不全的屍首,砲彈卻像會轉彎似的,讓他成了那場掃射中的唯一生還者。

二二八的地方領袖

1945年日本戰敗了,西原仁卸下日本少佐身分,回復本名廖本仁,沒有多久他成了戰勝國「中國」的子民,帶著弟妹回到臺灣。隔年,27歲的廖本仁在西螺廖家的大宅院裡成了親。

從當時結婚紀念照裡,也見到廖家的人脈和影響力-照片裡集合了西螺甚至臺灣全省有名望的仕紳和顯貴。那時,廖本仁的父親廖學昆當上了戰後首任的西螺鎮長,加上廖家本是西螺望族,擁有超過500甲的田地,同時也是華南銀行前身大東信託株式會社的大股東,當年在臺灣的政商實力不容小覷,而身為廖家長子廖本仁的婚宴自然是冠蓋雲集。

1947年還沉浸在新婚喜悅的廖本仁,命運又開了他一次玩笑。當年二二八事變發生,全省各地發生反抗陳儀政府的武裝行動。當年西螺一帶,也開始有人集結武裝抗議政府,而當過日本軍官又熱心地方事務的廖本仁,被拱了出來擔任包圍虎尾機場的領袖。事件落幕後,他則為此匿名藏匿多年。經過家人奔走營救,最後被審判無罪釋放。

多才多藝的孩子王

至此,改變了廖本仁的人生態度。他除了寄情擅長的油畫、書法、小提琴,也在西螺成立了劍道館「豐成館」,後來甚至成為國家級的劍道教練和裁判。程芷香和妹妹印象中的大舅是個多才多藝的孩子王,每年從臺北回到西螺大宅院裡放暑假,大家晚上總是喜歡跟舅舅睡,聽他講故事,或者膩著他身邊轉。

廖宜哲也說,父親是個浪漫的知識份子,小時候總看到他不是畫畫就是看書,每次上臺北總是扛回一箱箱的書。但是對於名利似乎看得很淡,像是常有人要做生意、有急難跟他借錢,也不會催討。或許是幾次大難不死的經驗,讓他看淡人生吧!
1988年,廖本仁以70歲的高齡辭世,廖宜哲說,「父親的人生雖然多所起伏,但就是精彩。」

廖家豪宅
1920年代廖家宅第由廖本仁的父親廖學昆興建,當時命名為「聊園」,取其姓氏「廖」的諧音。廖宅佔地一甲,除了坪數大,也採用當時最好的進口建材,包括歐洲進口的衛浴設備及地磚。當時欄杆都用黃銅鑄造,在陽光下金光閃閃,被西螺人稱為「黃金城」。廖家兩代父子廖學昆和三子廖本懷都是嗜讀的知識份子,家中還設有家庭圖書館「聊園文庫」。可惜1999年毀於大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