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6日 第十一期 我要訂閱電子報

Cover Story封面故事:
 ◎從傳統部落到現代社會:原住民百年生活變遷
 ◎日治時期原住民精英的養成:陳實•高一生•陸森寶
 ◎部落歷史重現:魏德聖:演員 是電影成功關鍵
 ◎部落土地觀念:有鹿斯有財
 ◎部落文化認同:寧願做番 我就是Siraya ! 

 ◎部落智慧傳承:VuVu菜園 野菜讓部落動起來
 ◎部落故事魅力:有故事的部落
 ◎部落生活美學:織一件美麗衣裳
 ◎部落BOOK不可不看

◎Tribes in Taiwan 圖解部落紀錄

 

陳實•高一生•陸森寶

日治時期原住民菁英的養成

 

陳建年、高慧君和北原山貓,都是當今知名的原住民歌手,他們的音樂創作才華可以追溯自於他們的父親或祖父。而他們的父祖輩包括陸森寶、高一生和陳實,都是日治時期日人刻意培養的原住民精英,也是原住民傳統音樂保存的重要推手。

 

在時代與政治的遷移下,部落歷經了日本的現代教育與部落傳統教育,甚至國民政府時期的國語教育,而這些接受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除了經常於部落任職教師,同時也是跨越異文化的「中介者」。

然而在相同背景時空下,各個部落中仍有其他菁英的謳歌與悲劇相繼上演,在此以卑南族陳實(川村實)、陸森寶(森寶一郎)與鄒族高一生(矢多一生)音樂故事出發,繼續踏尋原住民菁英生命故事。

2003年,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展出《回憶父親的歌陳實、高一生、陸森寶的音樂故事》,從陳明仁、高英傑與陸賢文的角度來訴說父親的生命故事開始,開始較全盤的將這些知識份子的事蹟揭諸大眾眼前。到了20062007年,高一生和陸森寶的傳記與音樂CD也相繼問世,讓大家更瞭解此時期原住民菁英的音樂書寫痕跡與精神風貌的呈現,具有「多元文化性」的融合,更展現時代菁英的理想與社會文化的內涵。

後山帝國教育的陳實

陳實(19011973),臺東知本卑南族,族語名字是PangTer,除了是近代卑南族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他也是卑南族領袖及優秀的教育家。早年唱紅許多原住民歌曲的雙人團體「北原山貓」成員之一的陳明仁先生即是陳實的第7個兒子,從小受到父親的影響,讓他得以在音樂創作上有更多的靈感與情感。

1915年陳實畢業於四年制知本公學校(今知本國小)。1918年就讀臺北師範學校,名字改以族語發音直譯為日語片假名パントル,是日治時期早期接受師範教育的第一代原住民知識菁英。因理蕃政策的關係,昭和年間改日本名為川村實;國民政府來臺後,再改漢名陳實。

陳實是日治時期殖民教育下典型的知識菁英,在音樂和體育方面的造詣極高。就讀師範學校期間,開啟了現代音樂之門,學會用簡譜寫歌,學習西洋樂器鋼琴、小提琴及簧風琴等。1922年陳實自臺北師範學校畢業後,先後曾在卑南公學校、知本公學校(國民學校)、大南國民小學等地教書,後更擔任校長。1943年日本音樂學者黑澤隆朝至知本進行原住民音樂調查,其中標明「知本  川村實採譜」的傳統歌謠就有3首。

陳實在師範學校紮下了厚實的樂理訓練,藉此他開始展開古老歌謠的記錄,改變了傳統上口傳心領的歌謠傳唱方式;他也將蒐集來的傳統曲調進行改編,至此傳統歌謠的演唱歌曲結構更為完整。戰後,依然擔任教職、並獲選臺東線第一屆平地山胞縣議員的陳實,教導學生與族人吟唱這些採集與創作的歌曲,並時常四處比賽、表演。目前有幾段被認為是典型原住民歌舞的樂句,經常做為歌曲橋段或前奏音樂,即是出自陳實作品。

日人教養下的高一生

高一生(19081954)鄒族名Uyongu Yatauyungana,是知名歌手高慧君的祖父。

19169歲的高一生開始脫離部落的孩童生活,正式進入新式的日本教育,就讀於達邦教育所;1918年卻因父親阿巴里的意外去世,因緣際會下,受到嘉義臺南州警部(當時的高階警察)大塚久義,賞識其在教育所時優異的成績,因而給予收養,改名「矢多一生」。

之後高一生以優異的成績進入當時「臺南師範學校」就讀,開始接觸現代音樂教育,醉心於鋼琴的彈奏,並創作具有固定曲調與歌詞的近代歌曲,開啟了鄒族以詞曲譜寫傳達意念的嶄新道路。此一期間,一段十分重要的因緣是他曾於1927年協助俄國學者聶夫斯基(N. A. Nevskij)編寫鄒族語典,打開了他天下一家的世界觀。1930年畢業後,返回阿里山擔任達邦教育所教師,並兼任警察駐在所巡查的職務,雖然肩負了教化同胞的任務,但當太平洋戰爭爆發時,曾因痛心同胞犧牲,勸阻鄒族青年參加高砂義勇軍,因此遭到日警懲罰。戰後,主動向新政府表明協助山區治安的意願,擔任吳鳳鄉(今改名為阿里山鄉,位於嘉義縣)第一任鄉長,奔波於全鄉建設並提出原住民自治構想,直到捲入「白色恐怖」漩渦而遭槍決。

新式教育下允文允武的陸森寶

陸森寶(19101988),卑南族名BaLiwakes,是金曲歌手陳建年的外祖父。1941年改日名「森寶一郎」,1946年再改漢名為陸森寶。

陸森寶出身於尋常的家庭,居住的普悠瑪(puyuma,今為南王)部落族人非常重視傳統文化,如男生從小需依不同年齡參加不同階段的教養。陸森寶亦不例外,曾參與少年會所生活與體能訓練,隨著部落老者吟唱傳統歌謠、生活技藝保衛家園,才能成為令人敬重、負責、勇敢的bangsalan(意謂美好、任勞任怨的青年)。

1915年陸森寶進入卑南蕃人公學校就讀,後因成績優秀,1922年轉入臺東公學校就讀四年級。畢業後以優異成績考進臺南師範學校普通科。師範學校期間接受了新式的音樂教育,讓他對鋼琴產生濃厚的興趣,常於課餘時間進琴房苦練鋼琴,還曾獲得全臺師範學校鋼琴比賽冠軍。

師範學校畢業後一直擔任教職的陸森寶,不但重視學生的智能教育,也注重品德教育,更將他的音樂與體育的天賦,無私地傳承給他的學生。至今東海岸曾被陸森寶教過的學生都異口同聲說他是一位優秀的老師,阿美族文學家與音樂家黃貴潮,曾認為他的音樂成就來自陸森寶老師的啟發。此外,獲得奧運十項銀牌的亞洲鐵人楊傳廣,他的田徑啟蒙老師也是陸森寶。

菁英教育的轉化歷程

從陳實、高一生和陸森寶三人我們卻看見另一種對部落的期待與轉化。日治時期的菁英教養和學習的歷程,可見殖民政府對於原住民在理蕃政策與教育制度,皆具計畫性培育,以及差別性對待。

原住民菁英接受教育同時也展開反思,無論是認同與否,是被動或是積極,不能忽略的是他們也藉由現代化知識與文明之筆「再創造」,寫下屬於自己的聲音,在這些書寫與創作紀錄中,或許我們能更深入地瞭解日治時期原住民菁英在接受殖民教育後,他們努力尋求自我,運用現代科技文明記錄保存自己文化。

未結束的原音書寫

結束日治時期的殖民,跨越至戰後國府時期,再一次發生語文的同化教育,看似歸零的日語及知識累積,其實卻激盪了多元族群的火花。從血緣關係的族名到殖民政策的日文名,再到戰後的漢文名,臺灣原住民不僅呈現內心族群認同的糾葛,多重殖民也注入原住民族群的生活,原住民菁英則激盪出更多火花與多元元素的書寫,看似同化於他者語文,呈現的卻是另一種對部落的心靈圖像,他們隨筆、日記、故事、歌謠,至今仍還留傳於部落,延續了跨時代的記憶,也傳承了原鄉的情感與精神。

本文所介紹的日治時期原住民菁英,有的堅持原鄉理想,成為時代的悲劇英雄;有的成為傳承文化的「部落導師」默默為下一代耕耘。隨著時代巨輪的轉動,他們所留下動人的樂章與書寫紀錄,以及受過他們教導的新世代的族人,仍延續著他與熱愛自然土地與族群文化的精神,繼續歌唱著未結束的理想藍圖。

  

 撰文╱臺北市松山家商教師 黃雅芳 編校╱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圖片╱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陸賢文、陳明仁、高英傑、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臺灣音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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